劉重持(左一)與導師Victor(右二)及他的獲諾后也妻子Rosalind Lee(右一)在西安游玩。 ?
Victor在杭州看日全食。獎年作者供圖
■劉重持
今年年初,榮譽我加入了深圳理工大學,科學為本科生設(shè)計并講授“生命科學導論”這門通識課。學生新聞在課程設(shè)計之初,獲諾后也我就決定將“模式動物與諾貝爾獎”作為內(nèi)容之一。獎年
恰好在10月7日,榮譽諾貝爾生理學或醫(yī)學獎揭曉,科學我的學生新聞博士生導師、美國科學家維克托·安布羅斯(Victor Ambros)與另一位科學家加里·魯夫坎(Gary Ruvkun)共同榮獲了該獎項。獲諾后也
我想,獎年分享諾貝爾獎得主的榮譽故事和科研經(jīng)歷,或許更能激發(fā)大家對科學研究的科學興趣。
不是特別刻苦,常常會寫錯別字
談到與Victor的結(jié)緣,還要從1983年說起。
那時我21歲,正值國內(nèi)改革開放的熱潮,我有幸通過美國康奈爾大學教授吳瑞發(fā)起的中美生物化學聯(lián)合招生項目,得到了前往美國哈佛大學攻讀博士學位的機會,而Victor是哈佛大學新招來的助理教授,我成為了他實驗室的第一位博士研究生。
剛出國時,我周圍的同學大多是外國人。由于當時的中國相對封閉,我與外界的交流非常有限,對于很多西方的事物一無所知,這讓我感到很不自信。比如,我第一次吃比薩時,以為它是蛋糕,結(jié)果味道讓我大失所望;第一次嘗試日本料理中的芥末時,被辣得眼淚直流。
然而,我遇到了Victor,他是一個很有活力、非常謙虛且善于鼓勵人的導師。他總是對我說,我和其他人一樣聰明,這給了我很大信心。
當時,由于Victor在哈佛的實驗室還沒建好,他便安排我到他博導的實驗室與他一起做實驗。他的博導羅伯特·霍維茨(2002年獲諾貝爾生理學或醫(yī)學獎)的實驗室位于美國麻省理工學院。后來, 我與Victor一起搬到哈佛的實驗室。我們實驗室的主要目標是確定線蟲中一系列突變體對應(yīng)的基因,每個學生都被分配了一個基因進行克隆。
我被分到的是Lin-41基因,這是一個受microRNA (后來被命名miRNA)調(diào)控的基因,但當時我們并不知道。除了克隆這個基因,我還做了很多遺傳學實驗,想弄清楚這些基因之間的關(guān)系。
在科研工作中,Victor常常和我討論一些令人興奮的想法,并問我是否能進行相關(guān)的研究。起初,我總是急于嘗試,但后來我意識到他的想法太多,我不可能全部實現(xiàn)。于是我開始有選擇性地接受他的想法,并思考自己是否有能力完成。
剛開始的時候,我常常只關(guān)注如何發(fā)表文章或取得高分,這與Victor的科研思維相反。他雖然不是特別刻苦的人,也常常會寫錯別字,但他非常聰明,喜歡思考問題,并不太注重知識的考試。
我在Victor的實驗室待了7年,用6年多時間拿到博士學位,又進行了半年的博士后研究。那期間,我在《自然》等頂級學術(shù)期刊上發(fā)表了3篇重要的學術(shù)論文。受到Victor的影響,我逐漸意識到在科研和生活中,很多問題并沒有唯一的正確答案。我們需要學會思考、提出異議,這樣才能更有創(chuàng)造力。
愛吃苦瓜的洋女婿
除了科研上的指導,Victor在生活中的親和與低調(diào)也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。他的妻子羅莎琳·李(Rosalind Lee)也是圈內(nèi)人,兩人合作于1993年在《細胞》上發(fā)表了一篇關(guān)于microRNA研究論文,這篇文章對于此次諾獎有著不可忽視的貢獻。
Rosalind是華人,自幼在美國長大。家里的四個姐妹都選擇了外國女婿,這讓她的媽媽和外婆都不太滿意,唯獨Victor這個洋女婿還算被接受了,因為他有一個特別的愛好——喜歡吃苦瓜。Victor常常與我們開玩笑說,在吃苦瓜這一點上,他與妻子的家人有了共同之處。
每當節(jié)假日,Victor都會邀請我到他們家里過節(jié)。即便后來我離開了哈佛,但無論是前往美國加州大學進行博士后研究,還是在美國馬里蘭大學擔任教授,我都與Victor及其家人保持著緊密的聯(lián)系。
我在馬里蘭大學工作期間,Victor因為他的兒子在馬里蘭大學讀書而經(jīng)常來找我。有一次,他突然出現(xiàn)在我的實驗室,我的學生們初次見到他時,誤以為他是前來找我請教的博士后,因為他的外表極其年輕,而且又蹦蹦跳跳的,很有活力。他們都在猜,是哪個院系的博士后來找劉老師呢。
后來,我告訴學生們Victor是我的導師,他們都非常驚訝。Victor就是這樣一個非常低調(diào)的人。
2006年學生獲諾獎,今年自己獲諾獎
1993年,Victor和妻子合作在《細胞》發(fā)表的那篇關(guān)于microRNA的研究論文,在當時這項研究并未得到廣泛認可,引用率很低。甚至當我進入馬里蘭大學擔任教授時,邀請Victor到學校作報告,聽眾也是寥寥無幾。大家普遍認為這項研究只與線蟲這種土壤中的小生物相關(guān),而與人類無關(guān)。也正因如此,Victor沒有得到哈佛的終身教職。
作為他的學生,當時我們都很沮喪,甚至責怪自己為什么沒有多發(fā)幾篇好的文章。但Victor并未放棄,繼續(xù)在microRNA領(lǐng)域深耕。
直到2000年,Gary等人發(fā)現(xiàn)了第二個microRNA——let-7基因,這才引起了人們的注意。幸運的是,人類基因組恰好在2000年發(fā)布,Gary用生物信息學工具Blast發(fā)現(xiàn)了人類中也存在這種microRNA,這迅速改變了人們對microRNA的看法,認為它可能是一個普遍現(xiàn)象,存在于所有生物體中。
自此之后,科學界開始掀起了尋找microRNA的熱潮。Victor也漸漸成為該領(lǐng)域內(nèi)大家熟知的科學家。
2006年,諾貝爾生理學或醫(yī)學獎頒給了克雷格·梅洛(Craig C. Mello),他是Victor的學生之一,與我是同一實驗室的“戰(zhàn)友”。我曾半開玩笑地對Victor說:“你的學生都獲得了諾貝爾獎,你本應(yīng)該更早獲得這個榮譽。”Victor則謙遜地說:“我為我的學生能夠獲得諾貝爾獎感到非常驕傲,至于我自己是否獲獎并不重要。”
Victor對科學有著極強的好奇心,我想這也是他能夠在尋找microRNA的路上深耕的原因之一。
2009年,他特地從美國飛到杭州觀看日全食,并邀請我同行。于是,我?guī)е业膬鹤樱蚔ictor夫婦一起在杭州會合。有意思的是Victor也并沒有找到特殊的觀測點,而是隨便找了一個鄉(xiāng)村,拿著黑色的玻璃片對著太陽觀測。后來,我們還一起游覽了中國的其他城市,包括去武漢探望我的父親。我的父親是一名雕塑家,他向Victor介紹了他的很多雕塑作品中所描述的中國寓言故事。這次中國之行讓Victor深感震撼。
也正是那一年,我的科研工作迎來了轉(zhuǎn)折點,開始考慮轉(zhuǎn)向草莓研究,因為這與農(nóng)作物有直接關(guān)系,在國內(nèi)可能會更有發(fā)展前景,于是我向Victor提起了這個轉(zhuǎn)行的想法。他聽了非常贊同我的選擇。
因為這個選擇,我啟動了草莓分子生物學領(lǐng)域的研究。15年前做草莓的專家是用很傳統(tǒng)的育種方法,沒有太多的分子學手段,進入這個領(lǐng)域以后,我開始做草莓的基因組、轉(zhuǎn)錄組,發(fā)掘一些很重要的基因,讓草莓變成很好的園藝作物和果實發(fā)育的模式植物。我們實驗室關(guān)于草莓的研究處于全球領(lǐng)先地位。
科學研究是一段漫長的旅程,需要耐心、堅持和對未知的好奇。我想要告訴大家的是,除了日常的考試,解決問題的能力、社交能力和交流能力同樣很重要。在現(xiàn)實生活中,很多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,而是有很多中間地帶,我們需要學會在其中找到自己的方向,作出正確決定。
(作者系深圳理工大學合成生物學院杰出教授,本報記者刁雯蕙采訪整理)
《中國科學報》 (2024-10-17 第4版 人物)
(原標題:學生獲諾獎18年后,他也終得這一榮譽——我的導師、新晉諾獎得主維克托·安布羅斯的生活與科研故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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